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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在泰国的缅甸人:“想快点长大帮妈妈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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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果敢林枫
时间:
2016-6-24 12:31
标题:
漂在泰国的缅甸人:“想快点长大帮妈妈挣钱”
6月23日至25日,缅甸国家顾问兼外交部长昂山素季到访泰国,这是昂山素季就任该职位之后出访的第二个国家。而在泰国的缅甸劳工议题,也成为昂山素季此行的重要内容之一。在她三天的访泰行程中几乎占据了一整日的时间,包括23日下午前往沙没沙空府探访在那里的海鲜渔港和工厂劳作的缅甸劳工,以及25日上午前往叻丕府的泰国为缅甸难民提供的临时住所。
据泰媒报道,截至2016年5月,泰国劳工部160万注册在案的外国劳工里,有150万人来自缅甸。而没有注册在案的缅籍“泰漂”至少还有50万人,也有统计称有150万甚至更多。这些劳工的身份大多处于灰色地带,又缺乏工作技能,建筑业、工业、制衣业、渔业和农业等最底层的行业、最艰苦的工作多由他们承担,靠出卖劳动力而勉强糊口。2012年,昂山素季就曾到访过沙没沙空,那是她1988年离开英国返回缅甸之后时隔24年首次迈出国门,可见她当时对于民盟最大支持者——缅甸底层民众的重视。在沙没沙空,昂山素季亲眼目睹了这些缅甸劳工的悲惨境况并强烈呼吁改变之。
泰国工地上的缅籍劳工
距离曼谷市区70多公里的大城府郊区,地价便宜且交通便利,聚集着许多小型企业的加工厂和仓库库房,因为厂房和仓库经常需要扩建,所以这一带成了缅甸劳工的小聚居区。
日前,《国际先驱导报》记者来到某企业仓库的建设工地看到,离正在搭建的厂房约200米处,劳工休息和住宿的地方就是用铁皮搭起的简易棚,整个宿舍区占地不到300平方米,容纳近百人居住。这些铁棚子不设窗户,阴暗且密不透风,走近便是一股闷热熏人的热浪。时值曼谷雨季,铁棚子常漏雨,暴露在外的电线容易有漏电的隐患。屋外的走廊因为暴雨,积水深处可以淹过脚背,从宿舍走到工地一路泥泞。宿舍区旁边是盥洗区,有三个卫生间和一个洗澡用的蓄水池子,池子旁满是绿绿的苔藓,供工地上将近一百名劳工使用。午间短暂休息时,劳工们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37岁的农民单索,两年前非法偷渡来泰国,在他的记忆中偷渡的过程充满了恐惧——在支付了2万泰铢(1元人民币约合5.35泰铢)的偷渡费后,他与8名老乡一起被带到人蛇的面包车上,白天不敢妄动怕引来边境警察的注意——一旦被抓获,那么他将有可能面临拘留并被遣送回缅甸,这就意味着他辛苦攒下的2万泰铢偷渡费付之东流。他们趁着夜色悄悄入境,并一路辗转来到曼谷。单索有一个长期扎根建筑工地的本家兄弟,在他的引荐下,单索开始了他由农转工的生活。谈到未来时单索很迷茫,每次工程结束就是他失业的时候,而他已经37岁了,大龄劳工在市场上并不具有竞争力,等待新的工作安排是他最难挨的时间,他在缅甸有三个孩子要养活,因此一天也不能耽搁。工地的工头告诉记者,劳工的薪资按日计算,多劳多得,生病或者私事耽误工作的当日将不计算工资。建筑工地上劳工的薪资根据工作的难易程度和工人的熟练程度来决定,一般一个纯熟的劳工,一天能挣300泰铢,而这就是泰国政府规定的缅甸劳工最低薪资。
和单索一样,查兰在来到泰国之前也是个农民。他22岁就带着弟弟偷渡到泰国,辗转多个工地做了整整7年的劳工,建起了许多院校大楼和豪华别墅,但这7年里他最怕生病,不敢顶撞工头,因为家中还有无法下地劳动的父母。现在他的孩子一岁了,妻子为了照顾年幼的孩子不便下工地干活,一家人就住在面积不到8平米的铁皮和篷布搭成的铁笼子里——四面和房顶都是铁皮搭成,地板是塑料板,没有床和别的家具,查兰的妻子倚在枕头上,手里推着简易摇篮——用旧布的两头绑在房顶上,中间兜住酣睡的小儿。但是查兰说,他也只能这样随遇而安了,毕竟家人在一起就是他最大的慰藉。不过,等到孩子该上学时,还是不得不送回缅甸。
索维图精通泰语,经常代表劳工们和包工头对话,是劳工里的小头目。他是工地上为数不多有护照的劳工,所以他可以合法地走到附近的校园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因为衣衫褴褛他怕引起学生的恐慌,所以经常也是偷偷看看而已。索维图的妻子也在工地上工作,因为工作强度的区别,工地上的女性日收入要比男性低30%,但她依旧很满足,她每个月能挣将近6000泰铢,这笔钱能让寄养在爷爷奶奶家的4个孩子经常吃上肉。索维图说等他的孩子长大一些就让他们来泰国看看世界,看看大学和里面的人。
在整个曼谷持有缅甸护照的劳工并不多,护照需要劳工持泰国劳工署发放的“粉红卡”到驻泰国的缅甸大使馆申请,还要经过多层机关单位签字许可才能获得。护照使用期为6年,这6年内,护照持有者可以自由通行于泰国缅甸之间,而持有“粉红卡”的劳工出行限制于发卡区域内,有效期只有2年。
援助站:劳工基本权益得不到保障
泰国有许多不同职能的缅劳组织,分别在劳工子弟接受教育、劳工健康医疗等方面尽一些自己的力量。其中,“移民劳工权益保护组织”成立于2009年,组织宗旨是维护缅劳权利,目前有会员5000人。2012年昂山素季出访泰国时便到访过该组织位于泰国沙没沙空府的劳工援助站。
援助站的负责人塞恩告诉记者,他自己曾经也是一名偷渡到泰国的非法劳工,1995年来泰国之后洗衣、建筑、剥虾……什么脏活累活都做过,但工资非常低,遇到无良老板还会被克扣工钱,这段经历也是让他如今坚守在劳工援助站的原因。
塞恩介绍说,沙没沙空府因为海鲜加工业发达而成为缅甸劳工的聚居地,这里聚居了约35万名缅甸劳工,他们中大多数的壮年在海鲜加工厂起早贪黑地干活。持粉红卡的缅劳在泰国有医疗保险,但没有人身意外险,若遇到意外,好心的老板会给赔偿金,无良的老板会草草将死去的劳工埋葬了事。
塞恩认为,缅甸的基础设施薄弱,水电资源的匮乏导致国家经济发展缓慢,区位优势显著但却无法吸引企业投资,故而缅甸境内的工作机会并不多。而在缅劳眼中遍地兴建楼盘的泰国成了他们的栖身之所。泰国需要劳动力来从事艰苦劳累的职业,而缅劳的特质便是吃苦耐劳,如果缅劳因为政策限制的问题大批撤回缅甸,那么泰国底层职业便产生巨大空缺,对双方均无益。
虽然塞恩认为外来劳工是泰国社会不可或缺的族群,但缅劳的基本权益依旧得不到保障。以后代的教育为例,泰国法律虽然规定外国劳工的孩子也能接受教育,但事实上,泰国学校必然是先招收本国学生,在生源不够情况下才可能考虑外来劳工的孩子,缅劳还往往交付不起学费。即便百般努力得以入学,缅劳的孩子还有可能面临歧视和霸凌。塞恩3年前也不得不把自己的孩子送回缅甸上学了。
塞恩持有缅甸护照,因此他每隔一年还可以回国看孩子一次,但仅持“粉红卡”的劳工是不允许回国的。塞恩说,如果不是家乡无法谋生,每一个在外漂泊的缅甸人都想回到祖国,在泰国虽然物质条件优越,但他们没有归属感,没有合法身份令他们终日担惊受怕。
塞恩告诉记者,“移民劳工权益保护组织”和缅甸新旧政府有保持较好的关系,曾与前届政府劳工部举行过多次工作会议,而上个月他们才接受了新一届政府劳工部部长的接见。寻求缅甸政府帮助,与泰国政府协商出台更多的政策保障缅劳的权益,是塞恩正在为之努力的事。
缅劳子弟:“想快点长大帮妈妈挣钱”
在“移民劳工权益保护组织”的多方筹措下,位于沙没沙空府的一座摩达拉庙里,一所缅劳子弟学校于2013年建立。说是学校,其实就是学生们挤在一座二层楼的庙里,一楼算是幼儿园,二楼相对宽敞些的大平台,就变成了11个不同班级的孩子共同的“大教室”。
不同班级的孩子们全部席地而坐,班与班之间只是用桌椅来间隔,不同的老师给他们同时上课,这边教着英语、那边背着缅语、旁边的黑板上写着算术题……当不同年级的学生们同时朗读,难免互相影响。朗朗的读书声、嘈杂却又十分独特地回荡在庙堂上。
校长告诉记者,学校每个月基本花费为20万泰铢,其中包括11名老师的工资、学生接送费用和教室管理费用,这部分资金的主要来源是缅甸政府,还有当地以缅甸劳工为主要劳动力的企业,此外还有许多好心人的资助。目前学校有435个孩子。每个孩子每月的学费为600泰铢,其中已经包括书本费、午餐费和校车接送费。这里的11个老师全部是缅甸正规师范学校毕业的,均有执教经验。为了让缅甸劳工的孩子更好地融入泰国社会,学校将在今年增开泰语课程,力争面向泰国社会招收教师。
东儿是该小学一年级的学生,他是班上为数不多会说泰语的孩子。他的父母都在当地的海鲜加工厂上班,每天8点父母就要出门上班,他和其他4个兄弟姐妹自己乘坐校车来到学校。他很喜欢学校,这里都是缅甸的孩子,没有人会欺负他。但他很想快点长大,妈妈的手经常因为剥虾壳受伤,她的手指头常年都包着创可贴,看起来很疼。但妈妈不敢休息,因为每个月都等着交学费,家里5个孩子的学费加起来让家里的压力很大。东儿是班上学习最好的孩子,但因为环境嘈杂经常听不到老师说话,他对月底或将建成的新教室抱有期待,希望学到更多的本领回家帮妈妈挣钱。
记者问东儿想将来做什么职业帮妈妈挣钱,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剥虾工”。在孩子们的眼中,他们知道的谋生方式还只限于建筑工或剥虾工。不过,新教室即将建成,现状在缓慢改变,缅甸劳工和他们的后代们像生根于地底的种子一样,正朝着阳光的方向艰难而努力地生长着。
来源:国际先驱导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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