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果敢民族的核心价值

古风

作者：王子瑜
       过去提到果敢和果敢人，人们在口头上和文字上的描述大多为负面词汇。最常见的诸如“鸦片”、“毒品”、“毒枭”、“军阀”、“赌场”、“粗鲁”、“枪支泛滥”、“好内斗”等等。笔者相信，没有任何一个果敢人愿意被贴上这样的形象标签生存于世。

      虽然在正面的描述上果敢也有几点值得夸耀之处，诸如:1989年率先与缅政府达成停火协议,果敢是缅甸首倡和平的民族武装组织；2002年底成功禁种了沿习一百多年的罂粟。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人以“果敢是海外华人武装”而自豪。但对世界而言，人们在意的并不是果敢人有多么地骁勇善战抑或拥有多少称霸一方的枭雄，人们在意的是果敢人对世界、对国家、对民族曾有什么贡献？能有什么贡献？会有什么贡献？而果敢人的自身价值也需由此体现。可是，果敢人的核心价值到底是什么呢？难道是下列些东西吗？

      一、用枪杆子缔造政权，笼络一群无知的、没有方向、没有主见、没有自由意志的被统治者，关起门来作威作福？为所欲为？（应该不是。）

      二、在枪杆子的保护下自由地制毒、贩毒、吸毒？建立黄赌毒集团？打造一个无政府主义的毒品小王国？疯狂地自产自销、毁灭自己、毁灭他人、毁灭后代？把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建成“恶人谷”般的十恶具全之地？标榜色情之都？赌徒天堂？毒品王国？？（想必也不是。）

      三、放弃汉民族固有的文化传统，成为真正的缅甸人？说缅语、写缅文、穿缅服、行缅礼、弃姓氏？隐藏并遗忘果敢人历来传承的汉文化特性？？（应该不会是。）

      四、甘心做大民族主义者强权统治下的顺民？为了一口饭吃、为了发点小财，为了几间房子或几亩田地，低下头来、弯下腰去、唯唯诺诺地任由大民族主义者践踏做人的尊严和蹂躏自己的同胞？？（肯定也不是。）

      五、独立建国？建立以华人为主体的“果敢独立国”？此选项听起来是挺有诱惑力的。可是，没有几个大学生，就连基础教育都尚不能普及的果敢，其人民具备参与建设独立国家的素质吗？其所谓的果敢精英又有多少人具备当任国家领导人的素质和能力？其军事和经济实力能够保护好他的国家和国民吗？其领导人在国际政治舞台上有足够影响力吗？而且又会有几个国家愿意承认他的独立并与其建交呢？……太多的不具备，若无自知之明而盲目独立，下场肯定比当年张奇夫建立的“掸邦独立共和国”好不到哪里去。（料想在三五十年之内独立建国，绝非果敢人所敢奢求的。）

      假设果敢人当中欲染指军政权力者的核心价值包含上述前四条中的任何一条，真不敢想象那样的价值追求能有多少认同者和追随者？对自己、对子孙后代以及对世界文明建设又有多少价值和意义？如果排除以上所列举的任何一条，那么，果敢精英引导其族群的核心价值追求是什么呢？难道是在某种大民族主义的裹胁下彻底抛弃果敢民族身份，去果敢化？去缅甸化？率土重归，脱缅入中？可是，那些成千上万移民海外的中国人早已向世人证明，中国也并非就是天堂呀。况且，即便果敢人民愿意回归，中国政府也未必敢收。因此，回归中国绝非果敢人的最佳选择。

      那么，让我们接着再追问：果敢人的核心价值追求是什么？或者说，果敢人是否拥有属于自己的族群核心价值追求呢？“在公共生活中，别人可以从我的言行中看到我认同什么、看重什么、要求什么、追求什么理想和价值。”（引自中国学者徐贲语）本文试图从果敢人的宗教信仰、文化习俗、思想观念、行为方式、政治属性等多角度探寻果敢民族的核心价值。

一、果敢人的“尚武”精神，塑造其行为模式
      果敢人大多信奉多神教，不论是小说中的神佛，或是自然界中山石。凡有神力者皆敬畏三分，凡敬畏者皆顶礼膜拜，从中可以窥见果敢人崇拜一切有力量事物的“尚武心理”。因此，果敢人尚武精神可以做为其民族精神的重要构成部分，在果敢人的精神体系中占有重要地位。因此，果敢人大多能够包容武夫和勇士的粗鲁、霸道，但对温和、谦让的文人却多有不屑，甚至习惯将文人与“胆小怕事”划上等号。故，果敢人的价值体系里最重要内容之一就是“尚武”。“勇者无敌”以及“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等观念，直接与其尚武精神紧密关联。缅共时期果敢籍武将频出，以及最近数年来同盟军与缅军的对抗被讥为“以卵击石”却仍有众多英勇果敢英豪迎难而上，也正是果敢人尚武精神的内在因素所致。

二、果敢人的“民族”概念所反映的价值取向
      原为汉民族的果敢人，不可能仅仅因为国籍的转变而就彻底改变了汉民族的血脉和文化传承；而他们也根本没有必要另起炉灶自立为一个新的民族。但由于种种复杂的历史和政治原因，他们成了世界上最年轻的“少数民族”。实际上果敢民族除了“果敢”这个词语之外，其文化和精神并无其他特殊之处有别于汉民族。若不是“果敢民族”这一族群身份具有庇护在缅华裔之作用；以及可借由“果敢民族”形式团结同宗、同乡、同业为身在异国的汉族同胞谋求一定的政治权利，“果敢民族”这一称谓恐怕早就被自然淘汰了。故，“果敢民族”一词的政治现实意义远远大于文化意义和民族意义。

      笔者非常认同美国学者安德森对民族的定义：“民族是一种想象的共同体。”民族与种族完全不同，它只是政治、文化、地缘和社会的综合产物，具有流动性和可变性。缅甸掸邦北部果敢地区的汉人非大民族主义者，却自称为“果敢民族”，完全为其族群当时在复杂历史环境下的集体利益选择使然。由此可见，果敢人的价值体系里，“实”重于“名”，当前利益大于长远利益；现实利益高于精神利益。这是果敢人的缺点，但这也是务实的果敢人迫于残酷现实之下的无奈选择。也正是那些充满风雨飘摇的生存经历直接造就了果敢人的坚忍、顽强，不向困难屈服的民族性格。

三、果敢人难以释怀的“中华弃儿情结”所形成的族群心理
      果敢人在与缅甸各少数民族长期共同生活中，逐渐形成了某些新的风俗、生活习惯和族群心理。但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果敢人至今仍然无法摆脱“中华弃儿情结”。由于在中华祖籍国怀抱之外飘零太久，遭到了的太多排斥而迟迟找不到精神归属感。所以，果敢人至今仍是个缺乏笃定归宿感和强烈认同感的族群。在新加入的国家里，他始终处于被边缘化，无法完全融入缅甸主流社会；在祖籍那里尽管她有根可寻，尽管他的根扎在中华文化之中很深很深，但她离开中华母亲已太久。难以释怀的“弃儿情结”表明果敢人的价值体系里“宗族情感”占有相当重要位置。从果敢人热衷于为自己和子女跟志同道合、门当户对的人义结金兰（果敢人俗称“打亲家”）的活动中，可以充分反映出果敢人有多么重视拓展和构建族群亲密纽带，而果敢人的认同感、安全感似乎大多仍局限于宗族亲情之间，也正因如此，“家天下”的权力结构不可避免的在果敢反复出现。

四、果敢人割舍不断的“中华情结”隐含实用价值
      世界上许多少数民族无不在缺乏精神滋养的绝境中渐渐地消亡。幸运的是，果敢人拥有中华文化这一丰厚的精神资源、文明资源，此一丰厚资源让他在缅甸一百多个民族中可谓占有绝对优势，中华文化是果敢人民建功立业、追求卓越的心灵导航和精神脊梁。果敢民族虽然没有自己的精神巨人，但中华民族历史上不乏精神楷模。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中华文明早已深深地烙印在果敢人的文化基因里。因此，在奉行实用主义的果敢人心里，永远不会、不愿、也不能与中华文明彻底断裂。

五、果敢族群的特殊性与其潜在政治价值
      果敢人是华裔、是汉民族，关于这一点无人持有异议。但他又不完全同于中国大陆的汉人，也不像台湾、香港、澳门和新加坡的华人。虽然没有“果敢民族”这一身份庇护，生活在缅甸的华人华侨照样能够生活下去。但果敢民族的存在对缅甸国家的行政、立法、乃至政治、军事均产生过某种程度的影响，未来亦将持续这份影响力。其他云南籍、福建籍、广东籍的缅甸华人虽在经济上有所建树，人数总合也比果敢人较多。但在缅甸国家的军政领域毫无地位和影响力。这就是“果敢人”与普遍意义上的“缅甸华人”的最大区别之一，而这一切皆源于果敢这一群体的“合法土著民族”政治身份所致。这是“彬龙协议”赋予果敢人民的历史机遇，是果敢人民参与缅甸联邦建立所换来的荣耀身份。这一特殊性，也是果敢人的特殊价值所在，且具有潜在政治价值，需要果敢人清晰认知并善加发挥其作用。虽然果敢人迄今为止没有诞生过世界知名的政治家、军事家，也并非所有果敢人都热衷政治和军事，但唯有政治智慧、政治制度才能保障每一个在缅甸国家生活的果敢人（包括所有在缅华人华侨）获得真正的平等、自由、民族尊严和发展权利。

六、浅谈“构建族群核心价值”的重要性
      严格说来，果敢人的核心价值追求当然不可能会跳出“和平安宁、繁荣富足”、“自由、民主、平等”这些世人公认的价值范畴。大体上与世界各国人民所追求的核心价值并无不同。笔者希望，通过本文的价值探寻与价值反思，发现隐藏在某些果敢人无意识里的某些价值形态，尤其是一些“错误的价值观”，以防止更多的果敢人陷入更深的价值危机。因此，希望本文能够提醒果敢精英们有意识地去构建果敢人的“族群核心价值”，以防止果敢人在埋头奋进过程中不小心走上歪路，或邪路；爬错了追求成功的阶梯，导致勤勉的行动与美好的愿望背道而驰。

      回顾果敢历史，英国人将罂粟种植引进、以及当时缅甸社会鸦片生意的合法化；“毒品、权力、金钱”三位一体的畸形社会结构，以及吸食毒品的泛滥；加之近十多年间果敢城区赌场、按摩院遍地开花的社会环境，扭曲了太多太多果敢人的价值追求。故，当今的果敢人需要从思想上进行革命，革掉那些在毒品经济和赌博经济下形成的负面思维。防止自己成为失去精神家园而沦为无家可归的人，重新构建果敢民族所有成员认同的核心价值。果敢人唯有立根于中华文明，不断发扬并吸纳各民族的优秀思想资源，才能在这世界上开出自己所独有的绚烂文明花朵，有尊严、有作为地永久生活下去。

   （说明：文中所指的果敢人，有些部分表述仅限于生长、生活在果敢本土的果敢人。）

南书

果敢人真的很可怜，就比如一个出嫁的女儿，在娘家是外人，在婆家是客人，两边都没有靠山，只能自立自强。

老王头

或许真是作者所说的“果敢人难以释怀的中华弃儿情结”所致，做为一个果敢人最真实的感受就是：当被人问起，认为自己是中国人还是缅甸人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回一句：”不是中国人也不是缅甸人，是果敢汉人“